小说:破柙记 (97)

作者:柳岸

老虎。(雅惠翻摄/大纪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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⎯⎯“虎兕出于柙,龟玉毁于椟中。是谁之过欤? ……”《论语.季氏》

五十四  末路英雄

本是阴霾的天气突然又刮起了风。三三两两的雪花被吹得无影无踪,新年刚过、元宵节临近的景象也被吹得黯淡起来。

已经被市区交通单位列为逐渐取缔对象的“牛头车”,为了不致过分扰人并不敢放开速度。它穿行于各种小巷之中,尽量避开人的注意力,为了应付场合李麟还不得不继续吆喝:“收破烂家俱唻!”,尽管他和破橱里的魏云英此时都心急如焚。

按照预定计划,他们夹在车流之中混出南门,然后长驱直下,与等在甸留乡的文陆、月蕙会合,再共同策划走向一个能够容身的天地……

云英从破橱中出来,谨慎地蹲在文隆的身后轻轻地捶着他的背:“多亏你!多亏你!……这是老天爷的意志,我离不开你了!”

她把头俯在他的后背上,这大概是李麟平生最温馨的一刻……

他双手把著车盘,脊背⎯⎯不!全身的血液都浸沉在一种暖融融的回流之中。在此之前这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想,可现在它就在眼前了!什么话都不必再说,没有传统地世俗地互诉渴望的款曲;不用那羞于出口却又不得不说的甜言蜜语;没有拥抱、亲吻,共把一盏“合欢酒”。

可是,即使是这暂时的幸福也被无情的现实所斩断。一过梁王台,李麟就突地变了脸色:

“坏!……咱们被人家盯上了!”

云英从沉浸的情感中清醒过来,借着反光镜向后看去:十几米外一辆绿色吉普车,虽然没有公安字样却从蓝色车牌上可以辨出是辆政府“公务车”。它一直在尾随着,只不过刚刚发现而已。

吉普车追逐的对象是云英还是自己?一时还难确定。 即使是前者,自己帮助被“监管”对象逃脱监管这也是不小的罪名。落到“公安”手里,再一查底细,被通缉的身份就将暴露无疑。

同样的心思也在云英脑海中盘旋。事情是由自己引起,但李麟等却逃不了干系。一旦被捕翻出旧案,李麟就此将万劫难复……

想以牛头车与吉普车比速度?那等于是“龟兔赛跑”。

奇怪的是公安车只是紧随不舍,并无当场逮捕的迹象。这使李、魏二人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:他们是在撒大网,要罗致更多的人!

“怎么办?”二人心中都有这样一个问号但谁也没有说出。

“事已至此……”李麟却不失平静:“能纠缠多久就纠缠多久。你找机会跳车!”

“不!”云英坚决地说:“这次又是我连累你,我再不许你代我受过!”

“那可就‘两败俱伤’了!”他甚至带着一丝笑容地说。

“不!不!就不……”她哭喊著:“我绝不再离开你,不!就是死我也要陪你上法场!”

李麟眼睛湿润了。他生不逢时,一生遇到的坏人太多。但同样是这一生,却也难得地遇上了几个甘愿与自己同生共死的人。舅舅、文陆,现在再多了个云英。这种以命相托的感情使他竟有一种感觉:这一辈子毕竟不算白活!

可是,摆在现实中的情景却是,一旦被捕走上法场是必然的结果。白白地陪上一个云英,那不但是她就是自己也死不瞑目。她的“罪行”充其量不过徒刑而已!

尽力拖延下去!寻得机会,起码让云英能脱离魔掌。倘能如愿,那怕他在随后的公安面前自尽也不让他们活捉。但,这样做必需要有云英的合作,倘或她意气用事不愿离开或不忍离开都会事与愿违。

他放弃与文陆会合的打算,从梁王台折道向西。同时抓紧时间劝服云英:

“您得听我劝一句!”他琢磨著词句:“不要把我想的太好,也不要把你我之间的帮助看得太重,我已经是被这个社会抛弃的人了,不值得您如此同情。您的路还长的很,要忍下去、活下去!能看到你在人世间不屈服地挣扎,我就是死了不也是个安慰?”

“我不爱听这些!”云英几乎是发怒了:“人生各自有路。如果在人生交叉路口上我重合了你的脚印,这就是命运。我绝不后悔也绝不回头!……我看的是人的本性,是人心。一个能以自己的生命为别人铺路的人,值得我把血和他流在一起。你们……你、你舅舅、文陆都已经做出了榜样,我和你们的血是同型的!”

车过惠济桥,李麟驱车向北。这里就是顺河街,也正是发生“照片事件”的地方。不过上次是由北向南,此次则相反。

但路况却是大不相同了,各种车辆穿梭就如过江之鲫。

“哪里去?”云英对李麟的做法不理解:“我们凑这热闹做什么?”她想知道为什么要加入到这拥塞的车流里。

“车缝里或许能寻得一个机会?”他不确定地说。

加入了车流之后就只能依次而进,快不得也慢不得。那辆追踪的吉普车被隔在两辆卡车之后。

这是不是个跳车机会?这念头在李麟脑中一闪,但却马上否定了。以云英那瘦弱的身躯跳下去即使不被摔伤也决难逃过公安的追捕,反而是无可摆脱的结果。而目前起码还有余地。

开开停停,时间一长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疑问:这车流是怎么回事?平日清清静静的顺河街为什么今天车水马龙?

其实答案很好找,只是因为心情一直处于紧张状态无暇他顾而已。抬头向车外看看邻车就全明白了。

前后行驶的多数是卡车、货车,满载地是砂土,石料,草席,竹、木杆,玉米杆、高粱桔。最多的还是人,一车车的人!

大多数的车辆厢板上都有标语或口号:“修堤固防,保卫家园!”,“保卫黄河大堤,战胜特大凌汛!”,“三九严冬汗水流,定叫黄河低下头!”

原来今年黄河上游提前解冻而下游却却仍冰封未开,黄水下泄不畅集中于平原地区,河水陡涨、河防吃紧。

跟上这滚滚车流,到得河防前线,人多手杂的地方不愁找不到空隙!……李麟想着主意

“跟上他们!”云英灵犀相通。

从西门外大街转车向东,车流绕过二道坝市场区进入一个叫做鲶鱼嘴的小村。黄河险段以此为最。

人山人海的场面……

像城墙般地大堤,在坡面上劈成八字形的两道漫长的上下道;在与二道坝之间五百余米的开阔距离内、以鲶鱼嘴村为中转也修了两条临时车路与之衔接。大堤上下、村庄内外,一排排灯杆、一座座帐篷,不同动力、不同用途的车辆。各种临时服务设施:发电机、排灌机、大厨房、火炉、风箱,打铁的、修车的、石匠、木匠,锅碗瓢勺……由空军支援的两座探照灯也已打开,炽亮的光束交叉巡弋………。

大堤上,河工与军队一排、一簇,一时间向同一地点拥去,一时又豁地散开。打桩、夯土、戽水、填实、查渗水、堵漏洞,车来人往,喊声与歌声、广播声……如果排除其贬意而代之以敬意来形容的话,就像是奋不顾身的工蜂,勇往直前的蚂蚁,慷慨赴难的飞蛾,衔石填海的精卫鸟。……

共同的命运把人们凝聚到一起,黄河把人考验到一起。人,只有在危急关头才显示群体的意识。

一种奇怪地、轻松地感觉在李麟身上舒散开来。那被追逐、遭逮捕地紧张情绪一下子没有了。投身入炽热的人流、把生命融化到一个崇高的目的中,岂不也是一种最值得的摆脱?

李麟把车开到一个民工点停住。他不说话也没有人问话,民工们只照例当做运土车,抡起大镐、铁掀就往上装土。

他回身向后看去:那辆吉普却因不是货车而不得进入工区,一个人走下车向村中走去,另二人正向这边走来。李麟给云英施个眼色,全当不觉。

装车过程很长。民工们嫌“牛头车”小,档板太低,装不了多少,便不经同意就把那破橱放倒在装好的泥土上,追加了满满一橱。同时言谈中讥笑着云英:“这是哪个单位?派这么小的车不说,还派了这么瘦的小姐来应差,对防汛是个什么态度?”

李麟、云英都隐忍不语。

“牛头车”本就载重量不大,又加上超装满载比牛车还慢,竭尽其力地沿着漫坡向坝顶爬去。

有线广播正在进行天气预报:“时间:四点二十一分。阴,偶雪。温度:摄氏一度。风力:五到六级……”

天色因云层太厚而提前转暗。

好不容易爬上大堤,堤上的军人主动地引导李麟开向卸车的地点。刚刚走了约摸百余米,忽然前面十几步的地段有人高喊:“渗水!渗水!……”

车上的李鳞、云英连军人都被这声叫喊惊呆了。

忽然那喊话的人变了腔调:“……开口!……开了口子!……决口了!……”那人用手指著,身子却不自主的向后跑。

虽然只是一个人的声音、一个人的举动,却使整个大堤把焦点都集结起来。一时之间,大堤上下,都被震住,仿佛连空气也骤然凝冻了!

但⎯⎯只不过两秒钟的迟疑,整个现场就似突然点燃了引信、天塌地陷般地一声齐吼:

“决口了!”

 

责任编辑:魏春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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